不喜勿入,已善盡告知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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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你成為情侶有好一段時間。和別人一樣我們會牽手、擁抱和撫摸,或者更親密的接吻和進入。有時你會若有所思的望著我,或者乾脆的對著我發呆,那樣迷濛的神情似乎不是在看我。當你突然回神的時候,會不好意思的撇過頭,側臉看起來悵然若失,卻又有點欣慰。

  我原先以為這只是你慣有的小動作,好吸引我對你的注意,讓我更珍惜這段感情。

  當某次深夜我被你的哭聲吵醒,那壓抑卻明顯撕心裂肺的啜起哽咽。看你蜷曲著窩在房間角落,我從床上爬起走到你身旁,將你抱個滿懷,你卻沒有轉身投入懷抱,反而粗魯的用手肘推著要我遠離。你雙手緊緊摀著臉,溫熱鹹濕的水痕爬滿臉頰掌心手指,落在地板點點滴滴。我沒有勉強你,改盤坐在地板,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著你的背。

  沒有開口說任何一句安慰的話。不是你不需要,而是浸淫傷痛的人往往顧及不到周遭,何況是溫言軟語的安撫。

  直到你哭個過癮,雙眼浮腫,拉起衣服下擺隨便抹淨濕黏的臉龐,順勢脫掉任意扔在寢房地板,然後光裸著上身環抱著我,不發一語,灼熱的呼吸和頻率慢慢降溫減緩,沒多久你終於安穩的睡著。我輕輕的將你抱好,一起躺回床上,不經意瞥見窗簾擋住玻璃外微弱卻緩然轉強的透亮,心裡嘆息著多來幾次身體怎堪得?

  隔天早上,你像個沒事人,一樣和我道早安,一樣嫌棄早餐裡大把大把的蔬菜。幽藍的雙眸、紅潤的唇瓣,和你勉強打起精神的朝氣,都和往常一般。唯一不同的,是浮腫的眼皮和疲倦的黑眼圈,還有蒼白的臉色。

  我沒有多問,也沒有逼迫。我知道你想講的時候自然會講,你也明白我的不吭一聲,是對你沉默的體貼。

  你如此反常的時段間隔越來越短,我心急焦慮卻不知道怎麼幫你。平常一起洗澡的按摩,我更加溫柔殷勤,想為你舒緩任何不開心;每頓餐點也多加菜豐富些,讓你吃飽有力氣對抗煩惱;晚上睡覺時,幫你蓋好踢掉的被,再輕柔的摟進懷中。

  又一次夜裡,我朦朧醒來,但我沒有馬上轉過身將你從惡夢中搖醒,依舊背對著。只聽見你顫抖啜泣的嘴角,唸著他的名字,語氣哽咽,字句喃喃支離破碎,只能勉強辨認幾句,「不要走」、「別離開我」、「我愛你」。但出現最多次的,是那個他的名字。

  隔天我晚你一些時刻才出門,跑回房間摸摸你日摟夜睡的枕頭,失溫的淚痕讓我下定決心,你不能再這樣下去。憑著模糊的印象將他的名字打上網站搜索,看著他與我相似的面容,我驚詫訝異卻沒有任何憤怒或失望。這種兩任情人太相像的複雜心結揪緊難受,更別提你未曾說出口的過往隱情。

  當你回來後,我溫婉而直接的問你,曾經和他怎麼了。

  你訝異我的知情,卻只是苦笑的告訴我,「等我能說出口,你就會知道。」

  「其實他是個冷情的人,但在那段時間,我相信彼此真心的付出。」有一天你對我說。
  「嗯?」我托頰偏頭,望向對桌斂眸的你有一下沒一下的攪拌涼了大半不再冒煙的咖啡。因為你說難得的好天氣,想出門踏青順便吃頓下午茶。

  出門前我還笑你只知道吃,難怪肚子的皮下脂肪笑的合不攏嘴都笑出皺紋了。你罵罵咧咧說我就知道逞口舌佔便宜。我回說這就是我的魅力所在啊,不然怎麼能迷倒你。你癟眼豎中指毫不客氣貶低我。

  然後你開始說起這段往事。我看你經常活潑、充滿活力的表情,沉著的,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我有瞬間猶豫是否阻止你說下去,以防你崩潰。但我沒這麼做。

  書上說,「把心裡的話說出來,是一種治療和紓解」。因此當你決定說出口,我會扮演最佳的聽眾。

  你和他算是青梅竹馬,打小一起就住在隔壁。你是個孤兒,是社福機構把你安置在寄養家庭,也幸好這家人很照顧你,讓你能健健康康的長大,於此你對綱手夫人抱持著無以銘謝的感激。而他有個健全幸福的家庭,父親是公司總裁,母親是全職的家庭主婦,還有個留洋的優秀兄長。你是羨慕他的,也有點小小的嫉妒。

  因為對比之下的你們,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雲壤之別不言而喻。

  你會跟他熟起來,是在國小時有次不小心的意外接吻之後。他小小年紀卻已有俊秀的外貌,吸引了不少小女生的目光,然而那副冷冷的表情和散發的高傲氣息,總讓人難以靠近。你說你那時候很少根筋──我看你現在也沒多精明──膽敢一個人去靠近他,免不了孤僻的他和衝動的你拳頭相向。然後意外就這麼發生了,當你因為他刺人的話語怒不可遏而揮出拳頭時,兩腳交相絆,撲跌到他身上。可是也因為這樣,你們的感情慢慢加深加厚,成了彼此的羈絆。

  所以說,不打不相識,兩人越打越勾纏。哎唷你幹嘛打我我只是幫你點出事實啊!

  國中的時候你們依然同校,但一個在前段班,一個在放牛班。你說自己的腦袋轉的慢──講那麼多就是一個笨字,嘖你又踹我──而他出類拔萃又頂尖,彼此就是雲壤之別。好玩的你是老師眼中頭疼的調皮人物,有他在放學後訓著你,算是沒讓你走上歪路。而他優異的課業表現也讓你和他在上高中的時候,第一次有了分別的選擇。

  你雖然不是懊悔說不努力在功課上,畢竟他也花時間陪你課輔,當起你免費的私人家教。──看你說的有點臉紅又有點害羞,這課後輔導怎麼聽怎麼有鬼,不要捏了我會瘀青啊。

  於是,令人跌破眼鏡的,在聯考後填寫志願分發時,他高姿態不屑的表示沒人照顧笨蛋吊車尾就委屈點好了,便和你同一間學校。你嚷嚷著誰要白癡佐助管東管西卻心裡很高興有他在身旁,因為你們打小就在一起,無時無刻。

  哦哦就是穿同一條內褲睡同一顆枕頭嘛!怎麼賞我白眼啊那是寧次的專利,小心犯罪喔~!

  上了高中,在課後的社團活動你們各有自己的交友圈。喜歡交朋友的你扛著一把吉他發下豪語想旅遊彈唱帶給別人歡笑,他便吐槽你腦袋空空就知白日夢的還是等音符節拍都會彈挑了再來發宏願做大事,你不服氣的如他意亂和弦一把騷擾他纖細的耳神經。然而他又會認命的陪著你去書店找弦譜,裝作不經意的向你說哪首歌還不錯聽,讓你對著他唱過一首又一首動人心弦的歌曲,他聽的舒心卻老要故做嫌棄,刺激你繼續磨練。你那時沒有深究,對很多事不耐煩的他,為何肯空下每天幾個小時的時間聽你唱歌。

  而對自己人生有完整規劃又很實際的他,選了柔道社和劍道社,說是要為久遠的未來儲備體力。當你狐疑的看著他,臉上寫著不相信,他思考幾秒扭著嘲笑的嘴角說你這大白癡這麼弱當然需要我保護啊。你先是暴跳炸毛抖著食指說你就這麼跩個二百五看我怎麼修理你別跑,又開始了一番你追我跑。但心底有種心情漸漸發酵,在你沒注意到的時候。也是那一刻,你看見他最真誠的笑容──雖然是取笑你看著你跳上跳下的反應而笑的不可抑止。不過,為了他難得一見的微笑,你也就勉為其難的當他過肩摔的沙包,賺得他不甘願的推拿。

  每天每天,你們一起上學,互等對方結束社團活動,再一起回家。很少沒有兩個人一起勾肩搭背、嘻笑打嘴砲的光景。你和他總是在一起,幾乎沒有分離的時候。

  時間慢慢推移到了課業最重、最逼緊的高三,你拼死拼活的讀怎麼就是難以理解英文課本上蚯蚓般扭來扭去的字句,看他還能神定氣閒的打打電動,你哀怨的親身體驗了天才和笨蛋的一線之隔。就在你放棄苦讀,朝著坐在地板打PS2的他撲去時,他卻一把將遊戲機往旁邊一擺,露出好看的笑容說求我教你啊。看著那張惡趣味的面容你差點沒將桌上散落的橡皮擦屑當流彈打,但為了自己的將來,你額跳青筋雙手合十向他求救。他那「真拿你沒辦法,大爺我就佛心一次好了」的神情真真讓你磨牙許久,有幾個晚上的夢裡,他可惡的臉印在拉麵的魚板上,讓你惡狠狠的嚼碎吞了下去,一解夙怨。

  他教了你背起許多單字,教你怎麼運用時事語態。日復一日,他的用心和你下的苦功,在模擬考成績上逐次顯現進步。那天你樂的在地上打滾,他坐在書桌邊睨著你,薄涼的唇角翹噙著得意的微笑。忽然他說「I love you」,你以為他要單句翻譯,你氣勢豪邁的雙手插腰告訴他「我愛你」,他露出一臉無奈萬分也得接受的神色說既然你都鼓起勇氣告白了,我就勉為其難接受。你傻愣在原地直覺他耍了你,爆吼一聲就撲上去一番敲打,卻讓他眼明手快地舉肩摔上床,登時眼冒金星、頭昏眼花。

  那時你沒察覺,他其實是認真的。這次在你妄想的夢裡,和他一模一樣的棉布娃娃被你握在手中,你拿針不斷插刺,看著他在眼前的地板痛到四處打滾,你忘形的哇哈哈醒來後還是一場空。

  果然是笨蛋。我涼涼的接著桶你一刀,喂喂不要扯臉皮我靠臉吃飯啊!

  大學聯考放榜了,這是第二次你們面臨離別。雖說你早已體認到兩人之間的落差,但必須相隔一個縣市的距離,沒辦法再似以往天天在一起,還是讓你有點失落,但你揮著拳頭說臭佐助終於離遠點了,他卻一臉平靜的望著你,直到你不自在的停下任何想掩飾哀傷的字句。他說,「我們在一起生活好嗎?住在中間一點的地方,通勤上學。哎我知道你愛賴床,煮鍋飯弄成鍋巴,還會打鼾說夢話,我會忍耐點。」

  你愣了半晌,回神後勉強擠出了第一句話,「混蛋我才沒那麼糟糕好不好!我都不嫌你睡覺會流口水,哼!」意思就是你同意了和他同居,一審定讞,咚咚。

  上了大學之後,你們擁有的是相迥異卻又有交集的生活。早上他會擰熱毛巾給你擦臉,讓你能精神好點,如果真叫不起來,他會控著一張臉將棉被抽走,毫不留情地踹你下床;早餐雖然簡便卻美味的沒話說,有時你挑剔三明治裡的番茄,但他從不退讓吃蔬果的堅持;當你急急忙忙的套好衣服鞋襪,他會皺眉揪著你的衣領訓斥,襯衫扣子扣歪了、鞋帶也沒綁好;然後兩個人出了大門,併肩走到地鐵站,相互道別說放學回家見,各自坐上不同方向的列車開始每一天。

  你很習慣有他的照顧,很習慣給他惹麻煩。他總是會戳你的痛處提醒你別老惹事,你就喜歡看他皺眉為你擔心的模樣。

  大學和以往的學習經歷大相逕庭。以前有人排好了課程只要乖乖進教室,現在有不少能讓你自由運用的時間,你反而有點無措。但對你來說,這種忙中帶閒的生活正適合四處交際應酬,很快的你和系上的同學熟了起來,開朗活潑是大家對你的最初印象。回到那個你和他蝸居的小小公寓,你會聒噪的和他分享一天的大小事,偶爾他會說你很吵卻沒要你閉嘴別說。

  你也會反問他一天的心得如何,他幾句帶過,讓你反而不知道怎麼問下去。是說,你也習慣他對自己的生活如此淡漠了。你沉浸著他在細節上對你的寵溺,沒有再仔細思考,這些好都來自些什麼。

  慢慢的,你們的生活中沒了多數交集,飯桌上的對話也漸趨沉默,但你已學會享受這種兩個人溫存的感覺,不一定要說話,卻能感覺到彼此的情感交流。他也會這麼想吧,你自己是如此認為。二年級之後,他的課業加重不少,而你也接了社團的主要幹部,為了學期間的成果發表常常晚歸,有幾次錯過晚班電車只好外宿同學家。你打電話告訴他的時候,他說知道了語氣平平,但和他長年相處的你知道,他是不悅的。所以你之後盡量趕回家,雖是三更半夜,他睡了,但玄關和床頭都留了盞小燈讓你不至於碰撞跌倒,而且你也是打從心底覺得,有他睡在身邊是安穩、順心的。

  平常摸他摸不得,趁晚上多吃點豆腐。我如此表示,你沒好氣的回說這是變態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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