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眠。
  我微微地撐開眼簾,還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曾經想過要醒來,看看那微光的世界。然而我知道,這是不行的。我預付了代價,而我必須承擔。

  對不起,但我好愛你……




  弗羅煩躁地頓著腳,望著眼前的水塘。已經多久,母親沒有拿著水管刷子清潔劑溫度計一大串令他瞠目結口的家當,很用力地幫他刷洗這人工的水池。

  有多久他沒再看到她了?

  法洛小小的身影蹲在池邊,努力瞪大眼睛觀察著水面漂浮的藻類微生物,嘴角的天真無邪,和空氣中飄蕩的笑聲,稍稍挽回弗羅心底的失落,終日緊鎖的眉梢放鬆了幾條肌纖維。

  「啊?你是想游泳嗎?」他低沉的聲嗓很好辨認,光是那帶著嘲諷的語氣,就夠弗羅暴跳如雷了。
  「吾本魚性,諳於水。」每次他都得忍著宰了夜的衝動,至少他頂著母親那溫柔可人的臉在他眼前晃盪。

  「這樣啊。」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足跟一踅,他大爺離開了庭院。
  弗羅低下頭,強忍著眼角的濕潤痠疼,靜靜佇立的身影顫慄著。法洛終於對水面的懸浮物失去興味,搖搖晃晃地邁著酸軟的腳步,莽撞撲抱上弗羅的小腿肚。

  「法洛法洛洛法洛法。」小法洛仍舊習慣他的原生語言,人類的文字對幼小的他來說,算是艱困。

  弗羅笑一個。法洛說。

  落寞的視線向下偏了幾度角,弗羅發酸的咽喉吐不出任何字句。

  「母親,我想妳了……」然而一旦說出口,是哽咽不成聲。
  「難道我就這麼不重要?」
  「只有她能讓妳全心地在意嗎?我呢?我呢?」
  他的語氣問的輕,他的淚水迷失的重。

  「法洛。」法洛不解地看著弗羅隻手捂著臉,指縫滑出鹹鹹濕濕熱熱的水滴,啪答啪答。不明就裡的他,伸舌舔了一口,隨即吐開,露出屬於孩子的純粹厭惡的神情。

  思念蔓延的苦味媲美黃連。

  情感的崩潰瓦解往往是巨大能量的耗費,弗羅不曉得那天他是怎麼躺回床舖的,睜眼甦醒的時刻業已晨光曦然。
  他疲憊地跨步下床,順手將睡滾下床的法洛抱回鋪上,再悉心蓋好棉被。一如往常,除去睡衣換了家居裝束。

  寂靜的廚房沒有令他安心熟悉的菜香,弗羅緩然踱步向庭院。遑論池水再污濁,都不及這仍殘留著母親對他全心全意的愛。
  大不了,晨泳後再給自己一個奢華的沐浴享受。

  他才推開門,一時視線闖進大把白花花的光閃,好不容易瞳孔調解適當,他平直的唇不禁微開,瞬間又緊抿。

  晶亮的池水在陽光溫和的撫摩下閃爍,他有剎那的錯覺看見母親那柔和而半帶點傻氣的笑。

  他有點後悔他曾這麼想過。但如今,他可以懷抱著更多的耐心等待,因為他知道,自己一直都被深深地在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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