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空,薄白的銀光流洩,碎落在敞開的窗扉。
一聲細而難以與微弱風息相辨別的短嘆,伴著珍珠白的霧氣吐出。
時值臘月天,我尚套著單薄的衣裳挨在最靠近大門的窗框,引頸企盼。

伊人未歸。

軍藍的眼瞳釋放著寂寞,以及無可抗拒的蒼茫。
我摟好懷裡的小東西,調整了下坐姿,轉動幾乎僵硬的頸項算是舒緩,才繼續定著幾尺外庭院深鎖的大門。

母親是拋棄自己了嗎?
我不願這樣想也拒絕相信。

陡然一陣寒風略過,草木颯然。
全身起個哆嗦,他微皺眉。
懷裡的小東西動了動。
「法洛哥哥……」
輕聲呼喚那表面冰冷而內心熾熱的人。

「弗羅。」
我不敢提高音量,卻也鏗然糾正。
「法洛法洛。」
他咯咯笑著──忘了說,我懷裡的小東西是剛孵化的Dragon,一頭雜亂、火紅中帶點赤褐的髮──和著他青嫩的笑聲飄動。

「咬你喔。」
我知道我的臉色有點難看,原伸指欲掐捏那柔嫩的面頰,想想還是作罷。
正當我覺得寒冬的風太過凜冽,不適合年幼的孩子而想把他帶離窗框時,無聲但又帶點急促的腳步聲激起我鬆懈的警覺,抽出穗夢待發攻擊時,才看清母親張疲憊卻清秀的熟悉面容。

「你在這啊。」
音色沉穩與平常的高亢有別,我沉重了神色,緊盯著「夜」伸出的手。

「你不是我母親。」對,是「你」。
「怎麼說?」夜詭異地笑了。
「氣息。」我低頭思索片刻,又說。「冷靜沉著,再者你沒有說肉麻話。」
夜瞇細了眼,嘴角的彎陽有著些許讚揚。

「被看穿了呀。」即使笑著,我仍看的出夜是為他自己的惡質沾沾自喜。

「母親呢?」我護好懷中的孩子,警戒地問。
「她沒說啊?」眼看我搖頭,夜聳聳肩一臉沒輒。「算情傷吧?一直死腦筋,我想這點你也很清楚。」

「同一個人?」挑眉。如果不是,那還真是個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我想。
「不是。」夜左右晃動食指,表示否定。
「她有同性戀傾向,應該只是暫時的。」他平靜地頓了頓,再說。「但是在走出來之前,我會在外面扛起所有事。」

「為什麼?」難道嚴重到無可收拾的地步?連我這個兒子也不能說?
「等她好一點吧。」夜不可置否,直接拎起我大步走回屋內,順手關了窗。長時間無人在的房內頓時溫暖起來。

「餓了嗎?」他問,扭開瓦斯爐的開關。
「還好。」雖說是同一人,但我不覺得廚藝一樣好。
「那隻是什麼品種的?你取名字了嗎?」他隨意地瞥了小Dragon一眼,繼續翻炒平底鍋裡的青菜。
「Dragon,沒有。」我背好趴在背上的孩子,仍舊放不下心上的陌生。

「欸,別這麼充滿敵意。叫法洛好了,反正他也這樣嚷嚷。」夜輕笑,神情無所謂,也不怎麼在乎。
「那是他叫錯了我的名字。」我撇嘴,額際冒出青筋。
「沒關係嘛!秋也說好喔。」

見鬼!人格一內一外還可以對話?!

「……我是不是沒問你的名字?」有想扁他的衝動。我握緊拳頭。
「對呀,真不知道秋怎麼養的。我是夜,初次見面但不需要請多指教。」夜惡意地笑,玩味地看著瀕臨爆發點的我。

哼,「夜」和「秋」───
拆了名就兩個人格,你以為你是誰啊笨蛋!!

我抱頭,瞥眼看到夜笑的樂不可支。
「什麼鬼啊──」我吼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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