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邊沒放過= =
嚇掉全身的毛OTZ



  這漫漫一生,鼬覺得自己做過最多的事情不是殺人,而是等待。

  完成任務回來後,再等著接新的任務;年幼稚氣的弟弟出生了,一年一年看著他長高,等著他慢慢成熟完人,然後成為優秀的忍者;寒冽的那晚,鮮血腥濃的氣味逐漸乾涸成褐黑色的硬塊,他無止盡地飛奔著,難熬地等著日輪升起。

  接著,日復一日地手起刀落,原先仍然活生生鬧騰的歡笑、恐懼猙獰的害怕,都在一瞬間安靜下去,鼬便在這樣的安靜裡,數著曉基地岩石上潺流的水滴,滴滴答答地等著一天過去。

  還有,等著他的弟弟,懷著極深極劇的恨意,帶著鼬所期望的死亡來到自己面前,能讓他這蒼白而又慘紅的一生能畫下句點。至少在那一刻,他能知道佐助已經不再需要他擔心,不會再撒嬌地要自己背背,或親暱地拉著自己的手去練習任何忍術。

  他一直與等待和平共處,也學著包容寂寞,從來沒有孤單這回事,因為鬼鮫一直和他是搭檔。鼬每天睜眼看著微微暈光從基地的石縫流洩,他總是伸手想接起這細緻的暖感,卻也一次次懷著點滴的空洞和落寞垂下手。

然後再看著夕陽餘暉,暖耀而吃力地綻放,直到濃郁的玄色封蓋了垂幕時失足落海的結局,鼬才會緩緩噓口氣,等過了一天,不曉得還有多少個二十四小時等待摸索,慢慢無止期。

  有時他會想起遙遠的家鄉,雖然他很罕得能再憶起村裡的風貌。直到那次為了任務出勤,一把流金色的亂髮和洋艷的藍眼睛闖進他石榴紅般的眼底,印下了最初的印象。他從沒想過對方是多麼流動又自然,像抹風一樣輕快,使人捉摸不得。

  就算現在,他看著眼前不明所以的影像,心裡依然得到這樣感想。

  是的,他死了。他最後的意識停在懷著辣然痛感的身軀,沾染一身腥紅的畫面,佐助無情無緒的眼眸,終於綻出了鮮艷的花色,與鼬自己相當不同的血輪眼。他只記得在嘴角留下慘淡的輕笑,而後清明的神識慢慢模糊,直到他再次睜開眼面對大千世界。

  簡易的審視了一下自己身週,淡色透明到無以形容顏色,放眼望去,浮盪著和自己一樣的幽魂,看似散亂又有秩序的往著一個方向游去。鼬覺得,說是游也不精確,無法確定腳下踩的是不是地板,沒有任何手部運動的動作,只是慢慢的移動著。

  他恍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些書,上面寫著死後要飲下一碗孟婆湯,步過奈何橋,便不再回顧過往的五光十色,直到下一次輪迴轉世,帶著空白的心眼探究陌生的新世界。他不曉得要過多久才會遇到這些書上說的事情,連一朵焰烈卻瀰漫死亡芳香的彼岸花也沒看見,更別提忘川的流水聲。一切都安安靜靜的,鼬也沒打算去追究什麼,他過去一生已順從習慣,等待更是家常便飯,沒什麼能難倒他。

  一如既往被慣稱的天才。

  能讓他如湖面平靜的心盪起漣漪,是在他看見眼前不斷流動切換的影像之時。基於對這個世界的漠然,鼬沒特別好奇,自然不打算去想這環繞劇場似的影像是怎麼出現的,保持著一貫的冷淡看著畫面跑馬燈似的拉過。

  甚至沒有聲音。設備未免不夠齊全,鼬冷冷地吐槽。

  直到那抹燦金色的身影再次出現,淺海一樣的蔚藍雙眸讓他心頭狠狠一鬧。鼬默默對自己的情緒感到疑惑,卻沒個所以然來。他看著鳴人在原野飛奔,身上繞著像是九尾查克拉的外衣,隨著他和別人的對話,時有懊悔、憂傷、苦惱,最多的還是堅定和大愛。

  鼬很難說確切明那種表露在鳴人臉上的複雜心續,但從他和長門一戰、第四次忍界大戰、諸國忍者聯軍的盛況看來,他過往無力推翻,只能消極接受應對的事情,正慢慢有所改善。他突然有點懊悔的是,不能再多活一點時日,好與鳴人多多相處。

  畢竟,每次相遇,都得虛情假意地威嚇他一番,以免被鬼鮫嗅到任何一次不對勁。雖然在幾年前世人只知他被汙上叛忍的身分,卻不曉得暗地裡他仍是木葉的間諜,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木葉的利益,以及他親愛的手足。

  鼬甚至不曉得這種躍動的心意是什麼。他覺得有些酸楚和痛苦,然而甜蜜和滿足感還是佔了大多數,他不只是小小地訝異這些「情感」。他自嘲著,這無邊無際連時間也感覺不到的鬼地方,讓他起了奇怪的化學變化。

  有時他會看到佐助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腦中閃過佐助的名字而出現的?他嘗試著想了別人的容貌,卻出現任何影像,在他面前拉開的帷幕不曉得是自編自導的小劇場,還是在人世確定發生的實況。

  佐助領著三個不曉得是誰的人,一個女的和兩個男的。他知道了佐助暫時性地和斑合作,意圖聯手攻破各大忍村,並一手掌握忍者世界。鼬輕哼冷笑這笨蛋弟弟,最終只會死在愚蠢的深淵。

  鼬,只是一貫的等著。不曉得未知如何,也從不去擔心過。至少在這個地方,不是他能發揮自己長才的。

  直到他冷靜地看著影像在眼前破碎,空間像是發起大地震般的晃搖,他驚異著這原先無感的身軀竟慢慢透出知覺。鼬感到一陣暈眩,然後失去意識,直到他下一次面對眼前的光景,未出他意料之外,這終究殘破的身軀竟還有些利用價值。

  他被禁術召喚復活了。幸好在見識了大蛇丸的變態和藥師兜的深不可測之後,他已思慮過任何可行的對策。他沒有意外自己設好的預備計畫啟動了──雖然用錯對象,但結果相去不遠──沒有任何得意自美,也沒有其他正面的情感。

  無預警的,他看見明媚的耀金色與幽幽藍色纏繞,鼬心底升起一股柔軟,他忽然想深深嘆一口氣,為自己執著與佐助的血戰而死去感到可惜。

  鼬這次不想冷淡而隔離地呼喚他為鳴人君,但情勢所逼讓他無法與鳴人有更進一步的對話。鳴人的有所成長散著懷憂眾生的溫柔,和那個以暴戾與尖銳構築、想殺遍所有人的佐助不同。

  他感覺著那湧起的欣慰感,在臉上慢慢拉起淡笑。

  他告訴急切的鳴人,「並不是成為火影就能被大家認可,而是被大家所認可的人才能成為火影」。也許鳴人覺得過去承擔了這麼多的痛苦,那這次戰場哀嚎下的傷疼都由他一個人背負就好。鼬有些心疼他的成熟,卻也向鳴人說了,有了力量的確能守護心愛的事物,卻不應該因此妄自尊大,以免走向了和斑一樣的路途。

  他看著鳴人驚詫又若有所思的表情,鼬明白他在虛無世界時的那些情感稱做「愛」。他愛著鳴人,卻從無機會說出口,一如他曾默默守護著、愛著木葉,然後無名地死去。他了解在緊迫的離別前,他能為鳴人做的越來越少,勾玉血瞳裡赫然的朱紅,遍染著他想說卻說不出的心情。

  鼬輕輕扯開嘴角,綻放一抹微笑,告訴鳴人,「一切就拜託了」。隨後腳跟一蹬,朝著施展穢土轉生的敵人方向奔去。

  他曾以為經過那風風火火的機密後,往後幾年的沉澱能讓他死寂的度過,忍捱著漫長的等待,直到終點。然而,最終他發現不是天才值得欣羨,而是平凡人快樂幸福的一切,他已錯身無緣。鼬並不期待鳴人的挽留,沒有心跳的假軀不可能留一日是一日。

  他一次次呼吸著新鮮而珍貴的空氣,鼬緊緊攢住手,希望自己的不平凡能在鳴人的生命中留下點什麼。在他心裡,佐助即使親愛,不再是那麼重要,有鳴人這樣的好朋友,鼬可以放寬心慢慢的在前方等待──不管是弟弟還是心愛的人。

  這次他不認為是多麼難熬,也許十年二十年,他都得在渺茫而空無的虛幽空間等待,鼬期望下次見到鳴人的時候,能告訴他心中那分重量。

  他對木葉的那份愛也包含了鳴人。但不是因為他來自木葉,而是因為他是鳴人。

  鼬模糊地想著,抱怨或懊悔不能重來的過去是浪費時間的,即使他已沒有能力看向前方的未來,他現在能做的只剩下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心中強烈的情感。

  也許他這一輩子只為了等待想通這一件事。即便他身為人稱的天才,鼬下意識想擁抱的還是平淡卻充滿感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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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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